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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1974年离京在南方休养的十个月——读《毛泽东年谱》札记之十(四)

日期:2013-01-10 | 来源: | 【大 中 小】【打印】 【关闭】

     (四)
    
     本节拟把张孝祥的《六州歌头》及陈亮的《念奴娇·登多景楼》二词作一解读。张孝祥与陈亮都是南宋有代表性的词人,南宋词风与五代、北宋的词风不同,靖康之难,徽钦二帝北狩,宋高宗南渡,在南方偏安,这个巨变给词人带来巨大冲击,北宋醉生梦死颓废状态下讲究逸乐的词风为之一变,这个时期在国破家亡的影响之下,词风变得慷慨激昂,充满了保家卫国的感情。从思想品位上讲,南宋词风远远高于五代和北宋。毛主席要我们标点注释的词题,除了王安石的《桂枝香》之外,其他作者绝大部分都是南宋词人,包括张孝祥、陈亮、张元幹、辛弃疾、蒋捷、陆游、吴潜等,都是南宋词的名家,萨都剌介于宋元之际,吴锡麒是清代人。
     在叙述南宋词之前,需要先把五代北宋时期的词风先交代一下,才能得以比较其异同。诗言志,词言情,这是北宋文人心目中的一般观念。词产生于民间宴乐,词与曲相连,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敦煌曲子词,大都是言男女之情的。对弱者的同情,是人们比较普遍的心理状态,孟子讲“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故在情词中,人们自然把同情之心倾注于弱女子身上。白居易的《琵琶行》便是如此,它的主人公是商人的弃妇,毛主席讲到此曲之好,就在最后二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为什么?江州司马与弹琵琶的弃妇当时都是受欺凌的弱者。用这个标准去衡量《敦煌曲子词》,亦还有可取之处,如《望江南》:“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谴责的是“负心人”。另一首《望江南》:“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者(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这是以妓女的口吻直接控诉她们被侮辱的地位。语言上是“直陈其事”,情感上是“直抒其情”,但又不明言自己的身份,而以“曲江临池柳”任人攀折为喻。这与文人词不同,五代的文人词,以李煜为代表,他被俘后是一个亡国的君主,他的作品在艺术上也很精致,王国维《人间词话》便非常推崇李后主的词,认为“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他举了二句为例,其一“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借物喻情,它自然会引起一切失落者的共鸣。其二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它会引起昔日曾经辉煌者对往日无限感慨。这二句词从艺术视角讲确实很美妙,会勾起世间无数人为之感慨。“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出自李煜《相见欢》,今录其文于下: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词的上阕写景,下阕写情,景与情配合得非常贴切。景是春残花谢,加上寒雨晚风的摧残,给人以衰败的景象。至于写情,王国维讲李后主的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若“胭脂泪”,以胭脂为血,和血泪而书。“几时重”,那是讲再也不可能恢复过去醉生梦死的生活。“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把“人生长恨”与“水东流”连在一起,表示对自己失落之无奈。这首词能引起无数失败者的共鸣,在情感上是无奈与消沉,不是使人奋发向上,故这首词在艺术境界上是上乘的,但在思想品位上并不值得过于推崇。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见于李煜所作《浪淘沙》末句,今录全词于下: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若从艺术和审美的视角看,这首词描述人们常见的自然现象,若“流水”、“落花”、“春去”,反衬人生无凭的意象确实很美,从全词和李后主被俘后的境遇看,那是他作为亡国之君对往日繁华的痛苦回忆,往日是“天上”,现在则是“人间”,没有明言,但能意会。“别时容易见时难”,对久别之离愁表达得极其贴切,朋友之间遇到这种情况时,都会引起共鸣。在李后主身上那是亡国之痛,三千里江山易主,再想回到金陵,那是不可能了。上阕那句“梦里不知身是客”,点明上半阙的主题是“故国梦重归”,下阕的主题便是“觉来双泪垂”,他那句“独自莫凭栏”,便是对往事不堪回首,具体讲便是“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李后主与陈后主都是亡国之君,李后主高于陈后主的地方,是他还给我们留下了“亡国之痛”的美词。这首词从艺术上讲同样属于上乘之作,但思想品位同样不值得提倡,若一定要说它有什么积极意义,那就是李后主之痛告诉我们,如果大敌当前决不能放弃抗争当亡国奴,中国所以有今天,那是中华民族几代人不屈不挠斗争的结果。
     《人间词话》最早发表在1908年10月到1909年1月的《国粹学报》第47、49、50期上,当时清王朝已摇摇欲坠,王国维的故国情结倾注于李后主那几首词上,他在1923年应尚在清宫的溥仪之召,为“南书房行走”,1924年溥仪被驱逐出宫,王国维无比悲伤,从他的生活经历可知他为何对李后主的词那么欣赏。关于李后主这个人物,五代时的南唐是江南的一个地方割据政权,李家是徐州人,李昇是地方官出身,传二代,李景与李煜。李煜在位十五年,他是李景第六子,字重光,名从嘉,后改名为煜,史称其“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他即位以后,尊重宋朝,以求苟安,赵匡胤于开宝七年令其赴阙,李煜称疾不奉诏,于是赵匡胤派曹彬率师南下,李煜遣徐铉赴汴京。史载徐铉与赵匡胤对话,铉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赵匡胤回答称:“尔谓父子者,两家可乎?”铉无言以对。宋的态度,是其可来者,来之,不可者,伐之,所以李煜心甘情愿想要做北宋的儿皇帝也不行。次年冬曹彬率军攻陷金陵,驻兵于宫门,李煜降,被俘至京师,封违命侯。开宝九年宋太宗赵光义即位,在崇文院观书,召李煜至,二人有一段对话,赵光义谓李煜曰:“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简策多卿之旧物,归朝来颇读书否?”李煜顿首拜谢。此后不久,宋太宗看到他的作品,见其生日所作词有“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那就容不得他了,派人用牵机药将其毒死。李煜做了四年阶下囚,终年四十二岁,他还不如刘禅这个阿斗,说了一句“乐不思蜀”,还能多活几年。南宋初年便有人编《李后主词》一卷,李后主词风悲凉,为人不能那样消沉。无论李后主还是王国维,离开了奋发向上的思想品格,一味追求艺术上的唯美主义,最终只能以悲剧结局。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对词的艺术分析上确有许多独到之处,但艺术上的追求还要有思想上奋发向上的精神作基础才行。毛泽东偏爱南宋的词,他关注的主要是其中奋发向上、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王国维喜欢讲词的境界,真正好的境界,必须要有好的思想境界先行,才能激励人们不断奋进。
     北宋初期的社会状况,不同于五代十国那个战乱频仍的时期,北方虽然还有契丹的辽,及稍后崛起的女真的金,中原地区是统一了,社会相对稳定,农业生产在恢复,城市工商业进入相对繁荣阶段,文人学士的生活相对优裕,市民生活中歌舞升平的气氛逐渐浓厚起来,它的高潮是在宋真宗与仁宗时期,讲究享受、豪华与逸乐的氛围慢慢占了上风。北宋前期的词产生于这个历史背景之上,那时的词风有俚、雅之分,反映文人学士生活的词以欧阳修与晏殊的作品为代表,反映市民生活的词则以柳永为代表。叶梦得曾经说过“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叶梦得《避暑录话》),显示出柳永俚词在社会流行的程度要超过晏、欧的雅词,无论雅词还是俚词,都摆脱不了“艳科”的范畴。
     王国维《人间词话》创词有三境界之说,三境界说的是诗词创作历程中三个不同阶段,今引其文于下: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非大词人不能道也。”
     王国维讲这三种境界,确实比较生动地反映了文学创作和研究工作者从探索追求到突然发现这三个历程,用文字作了生动的表达。这也是王国维自己辛勤创作的三个不同阶段的感受,他认为如此语言表达非大词人不能道也,其实第一境之文字出于晏殊的《蝶恋花》,第二境之文字出于柳永的《凤栖梧》,第三境则出于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晏殊是北宋文人雅词的代表人物,柳永是北宋俚俗词的代表人物,辛弃疾则是南宋词家的代表人物,《青玉案·元夕》并非其主要的代表作。不妨先分析晏殊与柳永前二境之语言出处,从全词看它反映了什么样的意境,或许对我们理解北宋词有益。
     第一境出于晏殊的《蝶恋花》,今录其全文于下: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晏殊是北宋仁宗初著名的词家,与欧阳修齐名,在宋仁宗时曾官至宰相。这首《蝶恋花》是他贬应天府时所作,叶梦得《石林诗话》曾介绍晏殊任南都留守时,与宾客们诗酒往来的生活状态。叶梦得《避暑录话》称晏殊“喜宾客,未尝一日不宴饮。”《蝶恋花》这首词实际上反映了富贵生活的场景,词的主题是讲离愁。上阕描写景物,槛菊,指庭院廊庑之间的盆菊。愁烟,是指香炉的烟味,加上愁字,添加了人的感受。兰泣露,指兰花上的露水,譬作人的泪水。菊花表示秋天的时令,露珠表示凌晨的时间,以愁与泣使景物人格化,借以显示人的心情,使人与物融为一体,亦物亦人,“槛菊愁烟兰泣露”七个字点明了地点、季节和景物,形象地与作者描绘的意境融为一体。罗幕是堂前的垂帘,轻寒,轻表示垂帘很轻薄,轻寒表明新秋早晨的气温。燕子双飞去,那时燕子皆筑巢梁上,在早晨双双离去,借以反衬人之孤寂。明月是指凌晨还有残存的月光,它并不知晓人间离别之苦。斜光,指月光,到晓,指一夜到天明,穿户而照到室内,借以点明屋主长夜难眠到天明。上阕是借景抒情,词人是带情来写景的。
     下阕是作者一夜失眠之后,走出自己卧室登楼远眺的感受。首先是一夜西风,摧落树上的叶子,人在高楼上远望,尽是走不完的天涯路。天涯这个典故,出自刘禹锡所写诗《和令狐相公别牡丹》中“莫道两京非远别,春明门外即天涯”。两京,是指西安与东都洛阳。春明门,为西京外城郭东面三门之中门,其北为通化门,南为延兴门。尽管两京从距离上讲并不遥远,但去东都的时候,即使刚出到春明门外,也有远在天涯的感觉。令狐楚以大和二年出为东都留守,东都留守是闲职,因而觉得自己被朝廷弃置,似乎京师这个政治中心离自己很遥远了。《宋史·晏殊传》记载晏殊先是因故罢置宣州,数月以后改应天府,当时称南京,其位置在今天河南商丘。晏殊在南都远眺京师,“独上”表示孤寂,高楼是为了远眺,于是便有“望尽天涯路”的感觉。彩笺与尺素都是指书信,“山长水阔知何处”谓相距那么远,书信也不知如何远寄,反映了他迫切希望回到京师任职的期待。说穿了,晏殊这时的离愁不是对人,而是对京师这个政治中心的离愁。事实上,他没有多少时间便回到京师任御史中丞,不久改为参知政事,加尚书左丞。从词中描写的景物槛,他的居处已相当豪华,他在哪儿“未尝一日不宴饮”,可以说够逸乐了。这使我想起王安石《金陵怀古》那句“豪华尽出成功后,逸乐安知祸与双”,这个离愁没有表现出对时局的忧虑,而是把兴亡置身事外,“未尝一日不宴饮”还不就是把身子置于酒缸之旁嘛!如果不是危机四伏,哪来庆历新政。尽管范仲淹也是晏殊提拔任用的,但晏殊没有范仲淹那样的忧患意识,也没有范仲淹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种精神境界。晏殊词中“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写得很优美,但毕竟是个人的离愁,不是为天下家国之前途的忧愁。抽象地讲,它确是诗人追求的境界。从他的日常生活看,还要追问一下,他追求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词的美好,不仅是文字的美好,还需要高尚的人品作基础才行。当然晏殊在北宋宰相中还属于中上乘,范仲淹、韩琦、富弼皆是他为相时进用的,同时晏殊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劣迹,但缺少比较崇高的思想境界。从晏殊的词讲,影响最为深远的还不是这首《蝶恋花》,而是《浣溪沙》,其词云:“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从词的境界上讲,比《蝶恋花》积极,而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更是千古流传。
     王国维所言之第二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在《人间词话》中误认此语出于欧阳修,实际上应出于柳永之《凤栖梧》,今录柳词于下: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要读懂这首词,应先了解作者的生平。柳永,原名三变,是工部侍郎柳宜的少子,他早年便在歌妓群中厮混,表现了浪荡子的生活作风。他擅长词曲,熟悉歌妓的生活,替她们填词作曲。他生活在真宗、仁宗那个时代,宋代汴梁的工商业经济得到较大的发展,北宋张择端有一幅《清明上河图》,反映了当时开封城市商业的繁荣情况,故柳永的曲子在市民中流传也就很自然了。他的作品,是“词为艳科”最典型的表现,所以才能“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他能兼用俚俗语言,比较含蓄地把歌妓的内心世界通过写景、叙事、抒情表现出来。他的长处是“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而出之以自然”(冯煦《宋六十一家词》)。《凤栖梧》亦作《蝶恋花》,实际上二者是同一词调的不同名称,最早是唐坊曲,本名为《鹊踏枝》,晏殊改名为《蝶恋花》,贺铸亦用《凤栖梧》作词调名。此词调异名者甚多,亦有以《蝶恋花》称柳永此词者,此词共60字,分上、下阕,各三十字,柳永此词的主题是写歌妓对心中人的痴情思念。
     词的首句是写歌女久立在高楼,在细细春风中思念自己的意中人。“伫倚”是久立,“危楼”指高楼。“望极”指远眺天际,不见人影,从而一缕春愁便油然而生。黯黯指愁容,由于远在天际,见不到意中人,愁容悄然反映在面容上。“草色烟光残照里”是写远望所得清晨之景,那是草色青青,月光斜照,烟波渺茫中不见归人之影。无言,指主人公默默无言,又有谁能理解我此番凭栏远眺之心意。整个上半阙都是借静态之景抒发思念之情。下阕写人潜在的狂热奔放感情的表现,那是动态的。拟把,是想象中把自己当作疯狂的状态,与心中人放肆地对酒而歌,以图一醉方休,而实际上还是一个人单相思,强作欢乐,索然无味。下半句是写自己愿为意中人献身的精神,为了他而憔悴消瘦也心甘情愿。柳永这首词把沦为歌妓的少女青春期追求自己幸福生活的那种心理状态描写得淋漓尽致,这是他浪子生活在歌厅舞榭中所亲身经历的,所以他能用文字将其表达出来。王国维借用其中二句所要表达的情景,那是文人创作过程中艰苦磨练的一种历程,意境完全脱开了此词原来卿卿我我的意境了。
     王国维讲的第三境界出于辛弃疾的《青玉案》,辛是南宋词人,这是辛弃疾作品中唯一的情词。《青玉案》副题为《元夕》,描述元夕灯会的场景,一对情人走散以后,在人群中寻寻觅觅,于是才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今录全词于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词双调,67字,上阕33字,下阕34字。上阕写元夕灯会景色,满街吊的花灯,看去花开千树,繁星如雨,车水马龙,描绘出整个元夕之夜极其热闹的场面。下阕描写一对情人走散后,只见一群群美丽的姑娘结伴上街观灯,欢声笑语。他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意中人,于是才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一首格调轻松愉快,大家一起过元宵节的场景。
     通观王国维三个境界所引之词,似乎都脱离了原词的写作背景,不是说这样完全不可以,但也不能脱离原词太远吧。说“此等语非大词人不能道”,那就有一点过头了,柳永的词通俗易懂,传布亦广,在艺术上有其独特造诣,但从词的思想境界上讲,很难说是大词人吧,也许是王国维把柳永词误作欧阳修词,故下此断语。至于王国维所言“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的论断,亦未必尽然,存在这种状况,但并非皆是如此,许多大学问家、成大事业者,都是长期积叠,逐步突破不同的难点,才能贯通方方面面,这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在其背后是必然性起主要作用。
     北宋的词,我只举晏殊与柳永的作品为例,因为这二个例子也是王国维境界说非常推重的。当然北宋词的代表人物还有比较积极向上的,如苏轼的豪放派风格便与晏、柳的格调完全不同。苏轼与王安石是另一种格调,有晏、柳的作品,再来对比南宋张孝祥与陈亮的二篇词作,那便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今先录张孝祥《六州歌头》于下:
     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隔水氈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
     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要解读此词,需要先介绍张孝祥这个人。《宋史》本传称:“张孝祥,字安国,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州)人。读书一过目不忘,下笔顷刻数千言,……绍兴二十四年,廷试第一。”“张浚自蜀还朝,荐孝祥,召赴行在。”后任建康(今江苏南京)留守、荆南湖北路安抚使。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主完颜亮领兵南侵,被宋将虞允文击溃,张孝祥听到这个消息,写了一首热情洋溢的《水调歌头》歌颂胜利。到了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张浚的北伐军在符离溃败,南宋统治集团又重新走向妥协投降道路,这是张孝祥写作《六州歌头》的历史背景。由于此前张孝祥极力赞助张浚的北伐计划,为此受到主和派的打击,受到免职处分,后来担任荆南湖北路安抚使,管辖的地区包括今湖北西南部和湖南北部地区。他写作《六州歌头》的主题,还是支持张浚的北伐主张,斥责主和派的屈辱投降。相传这首词是在一次宴会上作的,出于义愤填膺一气呵成,当时都督江淮兵马的张浚读后深为感动,为之罢席。(事见《说郛·朝野杂记》)
     《六州歌头》,宋人程大昌《演繁露》称:“本歌吹曲也,近世好事者倚其声为吊古词,音调悲壮,又以古兴亡事实文之。闻其歌,使人慷慨,良不与艳词同科。”六州,是指西北地区之伊、梁、甘、石、渭、氐,都是唐西边州名,此六州都自有歌名,总称《六州歌头》。唐人岑参有诗《六州歌头》云:“西去轮台万里余,也知音信日应疏。陇山鹦鹉能言语,为报家人数寄书。”这个六州是唐人西去轮台所经历之六州。张孝祥这首《六州歌头》之结构分上下两阕,属双调,共143字,上阕71字,共19句,下阕72字,亦19句。
     先说上阕,长淮,指淮河,它是绍兴和议时宋金之间的分界线。淮河之北,本来是宋的腹里之地,如今成了两国边境之前哨,词人极目远望,这里已如北方关塞那样,只见草木茂盛。征尘暗,指征战所起之尘土已经暗淡和消失。霜风劲,寒风是那么猛烈,柳永在《八声甘州》亦有“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句。悄边声,指那儿静悄悄地,不闻边军活动的声息。黯销凝,指词人不禁对此景悄然沉思出神,是心情沉重的一种表示。追想当年事,指当年徽钦二帝北狩之事。“殆天数,非人力”,指这一切也许是天数,不是人力所能挽回。“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洙水、泗水是山东二条水名,经过曲阜,当年孔子曾带着学生在这一带弦歌讲学,如今成了游牧族活动的地方,带有腥膻之气。“隔水氈乡,落日牛羊下”,指淮河以北已成了金人氈毛帐篷居落之地,日落时,只见放牧的牛羊回栏。换一句话说,淮河以北已成了女真人的牧场了。“区脱纵横”,区脱亦作瓯脱,是汉代在匈奴边境设置的哨所,指淮河沿岸到处都成为哨所纵横分布之地。“看名王宵猎”,指可以看到北方金人在晚间狩猎的现象。“骑火一川明”,指对方的骑兵举着火把沿河巡视,照亮了淮河的水面。“笳鼓悲鸣,遣人惊”,指北方的骑兵吹奏着胡笳,常使人因担心金人南犯而受到惊吓。上半阙描述了南宋王朝北方边境对面的状况,当年这里是北宋汴京以南腹里非常重要的农业产区,现在变得草木茂盛,成为金人的牧区,作者能不为之悲叹震惊吗?故以“黯销凝”来反映作者对此黯然沉思的内心世界,表达出悲哀与愤慨那种复杂的难以言状的心态。以上便是上阕的思想脉络,反映了作者心有不甘的爱国主义情怀,也为下阕谴责主和派投降主义,并为自己表达爱国主义情怀作了铺垫。
     下阕首句“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谓弓箭和刀剑长期不用,放在那里空自积满灰尘,为虫所蛀,意谓不加强战备,这对军队而言成何体统。这句诗的背景是孝宗隆兴元年五月,宋军溃败于符离,孝宗主战思想动摇,启用主和派汤思退,到了七月间罢张浚江淮宣抚司的职务,军队的战备停下来了。张孝祥是以弓箭与宝刀上的灰尘和蛀虫来描述这种状态。“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零,尽也。此言岁月不饶人,时机易失,士兵和将军们徒然怀着抗敌报国之心,人的年岁有尽头之时。“渺神京。干羽方怀远”,神京,指北宋的首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干羽是古时舞者所执之道具,怀远指以怀柔的办法谋求与金人妥协。烽燧,古代设置在边境地区用于传递军情的烽火台,有敌军侵袭的话,燃烧薪火,使烟火升空以传递信号。“静烽燧,且休兵”,指把前方的一切战备都停下来了,中止抗敌准备。“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这三句的背景是汤思退复相以后,派遣议和使节奔走于宋金之间。《宋史·汤思退传》言其事云:
     “隆兴元年,符离师溃,召思退复相。谏议大夫王大宝上章论之,不报。金帅纥石烈志宁遗书三省、枢密院,索海、泗、唐、邓四郡。思退欲与和,遣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加枢密院计议、编修官,持报书以往。既行,上戒勿许四郡。仲贤至宿州,仆散忠义惧之以威,仲贤皇恐,言归当禀命,遂以忠义为三省、枢密院书来。上犹欲止割海、泗,思退遽奏以吏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阁门事龙大渊副之,将割弃四州。”
     故“冠盖使,纷驰骛”即指和议使节往来于宋金之间。“若为情”,指这样屈辱投降于敌人阵前,何以为情啊,心里怎么过得去啊!“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此言中原地区沦陷于金人统治下的百姓和遗老,常举首期待王师能恢复故土北返汴京。翠葆霓旌指宋帝的车驾,有翠羽装饰的车篷。“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指中原老百姓看到和谈的使节,怎能不义愤填膺,痛哭流涕,泪如雨倾。八月间,张浚复都督军马。张浚对和议始终持反对态度,此词表达出张浚的心声,他读到张孝祥这首词,为之罢席而入,那时张浚也动了感情。毛主席喜欢这首词,是因为不能因表面的和平而麻痹自己战备的决心,一旦敌人把战争置于我们面前时,屈膝投降不可能赢得真正的和平生活。王安石《金陵怀古》言“豪华尽出成功后,逸乐安知与祸双”,可不能为了眼前的安逸而放弃警惕,不懂得安逸中潜藏着祸患。还是柳宗元说得对,“敌存灭祸,敌去召祸”,要时时刻刻保持敌情观念,因为总有霸权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五)岳飞《满江红》
    
     据《毛泽东年谱》记载,毛主席回到北京之后,7月23日晚上在中南海游泳池住处接受左眼白内障手术,主刀医生唐由之是北京广安门医院的眼科专家,毛泽东被扶进做手术的房间时问:“音乐准备了没有?”手术中插放了岳美缇演唱的岳飞《满江红》昆曲,手术时周恩来、邓小平在门外守候,年谱中只列举了二人名字,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人,毛主席医疗小组的负责人当时应该也会在场吧。手术后约两个小时,毛主席可以用眼了,在自己卧室写下鲁迅《悼杨铨》诗:“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并签上名字送给唐由之,这是毛主席对医生表示感谢之意,同时也是表示自己受疾病的折磨,“花开花落”,也就是把个人之生死或者做手术的结果置之度外了,以岳飞之《满江红》在手术时激励自己的豪情壮志。
     再说岳飞《满江红·写怀》这首词曲的录制,曾由蔡瑶铣、岳美缇、计镇华分别演唱,这次却选中了岳美缇演唱的那一首,可能与她是岳飞第二十七代孙有关吧。岳飞是南宋抗金名将,字鹏举,相州汤阴(今河南汤阴)人,《宋史》岳飞本传称:“少负气节,沈厚寡言。天资敏悟,家贫力学,尤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后从军。《满江红·写怀》这首词当作于绍兴四年间,那一年岳飞三十三、四岁,他渡江在荆襄地区与金兵作战。岳飞率军渡江北上时,“顾幕属曰:‘飞不擒贼,不涉此江。’”岳飞收复襄阳以后,曾上奏称:“金贼所爱惟子女金帛,志已骄惰;刘豫僣伪,人心终不忘宋。如以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故疆,诚易为力。襄阳、随、郢地皆膏腴,苟行营田,其利为厚。臣候粮足,即过江北剿戮敌兵。”《宋史·高宗纪》绍兴四年五月记载,“甲寅,诏淮南帅臣兼营田使,守令以下兼管营田。”“岳飞复郢州。”“李成弃襄阳,岳飞复取之。”《满江红·写怀》正反映此时岳飞壮志满怀。毛主席在动手术时,也喜欢听此词曲激励自己。今录其词于下: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此词属双调,全篇93字,上阕47字,下阕46字。这是一首气壮山河、传诵千古的名篇,国难当头,充满了爱国主义的情怀。上阕写急风骤雨停歇以后凭栏远眺,想起中原沦陷,山河破碎,不禁怒火从胸中燃起,因愤怒而怒发冲冠。岳飞作有二首《满江红》词,另一首《登黄鹤楼有感》略早于《写怀》,是在即将出征荆襄,经过黄鹤楼时所写,其词云:“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词中对中原沦陷、山河破碎的境况比《写怀》描写得更加具体,同时表达出恢复故土的凌云壮志,想象着到那时重游黄鹤楼便是另一番心情了。
     再来说《满江红·写怀》这首词,在壮志未酬的情况下,作者只能抬头仰望苍天,借长啸表达胸中满怀激烈之愤慨,又讲自己年龄已经三十出头了,功名仍如尘土那样微不足道,若要直抵金的黄龙府,还得披星戴月地转战八千里。表达自己抗战到底恢复故土的决心,时间不饶人,可不能等闲地白了少年头,到那时只能空有悲切之情。靖康耻,是指宋钦宗靖康二年,京师汴梁和中原沦陷,二帝北狩之耻辱尚未洗刷,为臣胸中因国耻而带来对敌国之仇恨何时才能泯灭,期望有朝一日能驾战车北伐,踏破贺兰山缺,打败金国,再从头收拾昔日的山河,让整个国家重新开始和平生活。从慷慨激昂以抒发豪情壮志这一点讲,《写怀》要胜于《登黄鹤楼有感》,故此篇为后人广泛传诵。岳飞死于秦桧之谋害,秦桧诬陷岳飞谋反下狱,“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岁暮,狱不成,桧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宋史·岳飞传》)岳飞最终如何死的,也是不明不白。岳飞终年三十九,孝宗即位以后诏复原官,以礼改葬。
    
     (六)陈亮《念奴娇·登多景楼》
    
     《毛泽东年谱》记载毛主席在1975年7月28日,“白内障手术后开始看书,读宋人陈亮的《念奴娇·登多景楼》。”那时毛主席读陈亮这首词,慢慢地动起情来,由潸然泪下到痛哭流涕,唐由之的回忆录中讲到他担心主席哭坏了刚动手术尚未完全复原的眼睛,去劝阻毛主席哭泣,主席把手握的书给他看,竟是这篇《念奴娇·登多景楼》。陈亮的《念奴娇·登多景楼》也是1975年4月4日毛主席在杭州时下达要标点注释的大字本,我们是5月上旬才上送的。今录该词全文于下:
     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冈三面,做出争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江山,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宁问强对!
     此词是双调,上下二阕,上阕49字,下阕开头增2字为51字,各十句,总一百字。作者陈亮,《宋史》有传,此人是关心国家大事的思想家,本传称:“陈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今浙江永康)人。生而目光有芒,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论议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隆兴初,与金人约和,天下忻然幸得苏息,独亮持不可。”从这一点来说,他在思想上与张孝祥相通。淳熙五年(1178),宋孝宗即位第十七年,陈亮在这一年更名同,诣阙上书,他在文章中说:
     “国家二百年太平之基,三代之所无也;二圣北狩之痛,汉、唐之所未有也。方南渡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誓不与之俱生,卒能以奔败之余,而胜百战之敌。及秦桧倡邪议以沮之,忠臣义士斥死南方,而天下之气惰矣。三十年之余,虽西北流寓皆抱孙长息于东南,而君父之大仇一切不复关念,自非海陵送死淮南,亦不知兵戈为何事也。况望其愤故国之耻,而相率以发一矢哉!”
     他不满南宋朝廷偏安江南,耽于逸乐。他还说:“东晋百年之间,南北未尝通和也,故其臣东西驰骋,多可用之才。今和好一不通,朝野之论常如敌兵之在境,惟恐其不得和也,虽陛下亦不得而不和矣。”“然使朝野常如敌兵之在境,乃国家之福,而英雄所用以争天下之机也,执事者胡为速和以惰其心乎?”陈亮《念奴娇·登多景楼》反映的正是当时的这种心态,要有恢复破碎山河之志,才有生存发展的机会,否则的话,那是坐以待毙。
     多景楼,在镇江北固山甘露寺内,北面临近长江,作者是从自己登上北固山甘露寺多景楼起首。危楼,即高楼,指多景楼。还望,指远望以察看这一带长江之形势,感叹古今有多少人曾理解这个地方之先要,江山在此处之奇巧,是鬼设神施,非人工所能。然而一般人都认为长江是天然划分南北的界限,镇江的东、西、南三面都有山岗环绕,这样的形势易守难攻,可以作为争雄中原之有利形胜。陈亮《戊申再上孝宗皇帝书》:“京口连冈三面,而大江横陈,江傍极目千里,其势大略如虎之出穴,而非若穴之藏虎也。”“天岂使南方自限于一江之表,而不使与中国而为一哉!”然而金陵六朝,只知利用长江的形胜作为自己偏安东南之门户的根据。下阕则自东晋之王谢说起,前有王导,后有谢安,都是东晋世族。诸人,泛指南朝诸贵族士大夫们,作者嘲笑南朝那些贵族士大夫虽然也登高远望,也学英雄涕泣江山失落的感慨。事见《世说新语·新亭对泣》:“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周侯(顗)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是自有江山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然而他们对如此大好江山,却不管河洛等中原地区沦入金人之手,充满着牛羊腥膻之气。现在正是长驱北上的大好时机,应该义无反顾地率军北伐。中流誓,是借用祖逖中流击楫的典故,《晋书·祖逖传》记载,祖逖在东晋初率师过江北伐时,“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小儿破贼,是东晋谢安的典故,淝水之战晋军大败苻坚的战报送给谢安时,“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摄书置床上,了无喜色,围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晋书·谢安传》)这是形势造成的,哪管对方是百万雄师之强敌呢!这首词表现出作者的爱国主义立场,反对把长江视作天然界限,认为江南地区的形胜有利于恢复中原,六朝统治者划江自守是自私的打算,全词贯穿了奋发向上的精神。这首词与张孝祥的《六州歌头》在思想上是一脉相承的,不屈不挠,坚忍不拔,倡导不断抗争的精神,正是这一点打动了毛主席的感情。毛泽东战斗一生,为了社会主义事业的理想不畏国际国内的强暴势力也是这种不断抗争的精神。(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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